祭词曰：赫赫吾祖，恩泽绵长；福佑子孙，万世永昌。列祖列宗在上，阖族后辈在此叩首。

祭祖，是全族最为隆重的大事。在鲁西南一带，每年除夕下午，全族男性齐聚祖坟，点香烧纸，磕头放炮。祭祖完毕，天也差不多黑了。女人不上坟，她们在家准备贡品和年夜饭。

在老辈人看来，除夕是旧岁的终结，更是新旧交接、阴阳界限最为模糊的时刻。在新春的第一缕曙光到来前，向祖先拜年，是规矩，是亲情，是告知祖先家门兴旺、香火绵延，也是祈求祖先庇佑后人、岁岁安康。

长辈会指着一个个坟头，向年轻一代讲述先人的辈分次序。这是高祖，那是曾祖……这一天，孩子们才真正将家谱上的名讳与座座土丘联系起来，开始理解“根系”的含义。

最郑重的准备是纸钱。在坟茔之间，人们虔诚地焚烧纸钱与金银纸锭。看火焰腾起，纸灰如蝶飞舞，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肃穆平和的脸。用小棍轻轻拨动，确保纸钱烧透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温暖：既有火焰的炙热，也有一种与逝者沟通后的安心。

最核心的环节是祭拜。从最年长者开始，依次跪在坟前，双手合十，高举过头，缓缓下拜，直至额首触地，心中默念祈愿或诉说家事。磕头须诚心实意，是恭敬地叩问大地。孩子们也跟着懵懂地跪拜。这一刻，生者与逝者，通过这一俯一仰的古老姿态，完成了一年一度的情感交汇。

坟头清冷，家门温暖。经由祭祖，仿佛打通了一条无形的通道。喧闹的春节因此获得了深沉的底色。它提醒着每个沉浸在欢庆中的人：你的此刻，源自无数先人的开拓与庇佑。

春节祭祖，祭的是过往，奠的却是生生不息的未来。这或许就是中国人最深沉的浪漫：在万物萌发的春天，我们郑重地走向祖先，其实是为了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来路与去向。

文/孔伟建 图/王世会